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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茶亦醉人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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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沐臉色黑了黑……晦氣!

有個許羨魚在,消息很快被傳了出去。

朝中的官員們暗地裏使了功夫,打聽到在這茶樓裏能跟蘇大人攀上話之後,再也顧不上傳聞中白沐因茶樓而被革職的前例,爭先恐後打馬趕車而來——難免上下兩級相撞,熟絡仇敵相逢。

狹路相逼,兩面三刀者勝。

於是乎朝外不論官階,官大官小皆盡其樂融融,體貼寒暄分寸有度;曾經語不投機見面兩相厭的,更是握手言和相談恨晚……眾人小心翼翼,生怕被人拿捏住自己的喜好厭惡,猜透心中所求所思所想。

是以茶樓門前一片親切熱絡虛三假四的勢頭,當真熱鬧死人。

然而好戲總是在後頭的。等到大家面面俱到吆五喝六的寒暄完了,早茶唰啦一聲,將自家少爺揮毫親書的三尺白布抖了出來。

界限分明,人流分開。

四位笑面虎在風中抖瑟,也許是被氣的,也可能是被寒風吹的。眼看著手下被恭恭敬敬地請了進去,而自個兒卻被三尺白布擋在門外之後,四位大人因肚滿腸肥而略顯紅潤油膩的臉色……有些不大好看了。

他們在夜風中面面相覷,去留兩難。去,失了面子;留,失了裏子。

於是乎都瞅著空子做了同一件事,那就是背轉身去吩咐自家小廝:“去,看看蘇大人在哪裏!——等等,順便看看嚴大人在哪裏!”

……嚴相大勢已去,白相保持中立。蘇尚書殺伐果決,嚴少卿松散享樂。

今日朝後聖上不止留下了蘇大人,還留下了嚴少卿。雖說嚴相權重蓋主,告老辭官是大勢所趨,然日前聖上已行完納采大征之禮,前日更是冊立昭告天下,要迎嚴相之女嚴鳳衣入主中宮為後。

是以此番受盡聖上關照的蘇大人,對上峰回路轉的嚴少卿——一朝天子一朝臣,日後朝堂局勢走向如何……

冷風吹過,四只笑面虎心下齊打一個激靈:投錯門站錯隊什麽的,是萬萬不能犯的錯誤。

嚴蘇二人並行緩步而來,言談晏晏,形色融洽。未至門前,便已看見門前這番車馬堵塞的景象。

早茶苦著個臉,又被丟出來充當門神。鑒於自家少爺耳提面命說道蘇大人夜裏眼神不好,早茶只好硬著頭皮湊上前去,將布帛上所書內容念了一遍。

蘇清晗側耳聽著,微微笑著,沒有說話。

嚴少卿沒帶仆從,於是繞著三尺白布走了一圈,伸出右手,進左袖掏了掏,又伸出左手,在右邊的袖子裏摸了摸。

之後咳了一聲,正要說話,左右手突然被人從兩邊拉住,手上各多了一樣沈重物事。

嚴鳳訴左右回個頭,恍若初見般大驚小怪:“沈年伯,陸世伯,你們怎都站在那背黑迎風的地兒?快快同小侄進去,喝喝熱茶暖暖身子……”

說著話,一手拉住一個往階上走,好不親熱。

商人重利,褚良遠自嚴鳳訴手中接過兩套上好茶具,淡淡的閃開身子讓了道:“請。”

這種結果,雖不在意料之下,卻也在預料之中。白沐冷眼見好好的茶樓又被淪為是非之地,握拳咬牙,起身從後門繞了出去。

樓外,兩位官員一左一右站在蘇清晗兩側,唯唯諾諾似乎在說些什麽。

蘇清晗笑點點頭,卻往那三尺白布走近了幾分,兩只笑面虎察言觀色,一個趕緊吩咐下人掌燈過來,另一個連忙將布帛下端拾了起來,方便蘇大人察看。

蘇大人看了良久。左側的官員突然拍拍腦袋,靈光一閃,吩咐下人拿來上好紙墨,畢恭畢敬呈了上來。

蘇清晗笑著接過沾墨之筆,沈吟片刻,手肘輕擡,落下了幾個字。

能得此人一紙墨書,比什麽招牌都頂用。褚良遠心裏老早就撥了算盤,終於不鹹不淡地迎了出來:“幾位快請。”

早茶捧著蘇尚書千金難求的真跡,目送幾人進了樓,才突然反應過來:這還是自家的茶樓嗎,怎麽少爺的話,好像沒人聽了?

正猶豫,被人從後拍了一下,取過手中墨書。早茶嚇了一跳,回頭看時,卻是自家少爺。

“茶亦醉人……”白沐展開紙張,念了一聲。

早茶湊上來問:“少爺,什麽意思?”

白沐不理他,又重新把紙張收好,塞進早茶懷裏,準備回去。

不成想一轉身,也被人嚇了一跳。

“小白,”蘇清晗步下臺階,去而覆返,笑問道:“你有多久未曾提筆練字了?

難怪看了那麽久,大概……是嫌棄吧。白沐咳了兩聲,面上有些發燙,腦中迅速找著托辭。

早茶見自家少爺不回答,興沖沖地代勞:“少爺他打從科考完畢,就極少動筆了!”

白沐大感尷尬,不動聲色的踹早茶一下,陪笑道:“蘇大哥,你別聽早茶混口亂說。”

蘇清晗淡笑搖頭:“有沒有勤加練習,字跡是騙不了人的。”

白沐咳兩聲,顧左右而言他:“蘇大哥身體好多了嗎?”

“莫公子說再用過一劑藥,便無大礙。”

“……當真?”白沐有些激動,心中煩雜之事,似乎有了一線曙光。

“莫公子並非信口開河之人,應是不假。”

“蘇大哥,你隨我去後院,我給你把把脈,可好?”白沐難掩眉間喜悅,不等蘇清晗回答,又回頭吩咐早茶:“快去提盞燈來照路。”

他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,連續幾日的壓抑沈悶一掃而空:若是蘇大哥體內餘毒用方藥便可醫治,那麽自己也行,倒是用不著莫籬了。如此一來,只要把莫籬交給嚴鳳訴,蘇大哥命保住了,嚴鳳訴也不至於輸了賭約萬劫不覆,這樣一來便可兩相保全!

只是……可惜了這朵小茉莉。

著實可惜。

是夜,伸手不見五指。

白沐一腳踹開莫籬房門,莫籬猛地驚醒,見到又是白沐,打個呵欠萎靡懶散的重新倒下來,翻個身朝向床內。正要接著睡,突然被人點了穴道。

月色透過大開的房門灑落一室,早茶的苦瓜臉出現在頭頂:“莫小公子對不住,您要怪就怪早茶,莫怪我家少爺……”

莫籬似乎有些明白了,躺在床上,神情憤恨,沒說話。

白沐揮退早茶,笑吟吟地走上前來,又皺皺眉,道:“小茉莉,不如我還是找早茶回來,給你解開穴道吧?”

莫籬冷哼一聲,狐疑道:“你有這麽好心?”

“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。”白沐尷尬一笑:“抱著你或背著你走……有些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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